东西问丨白雅婷：联合国官员如何观察理解中国发展故事？

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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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新社北京1月25日电 题：联合国官员如何观察理解中国发展故事？

　　——专访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亚太区域局副局长、前驻华代表白雅婷

　　中新社记者 肖欣

　　2026年伊始，联合国开发计划署(UNDP)驻华代表白雅婷(Beate Trankmann)离开北京，赴曼谷履新UNDP亚太区域局副局长。

　　启程前夕，白雅婷接受中新社“东西问”独家专访，讲述她20多年间对中国发展故事的深入观察。

视频：【东西问】“中国观察家”白雅婷眼中的中国发展故事来源：中国新闻网

　　现将访谈实录摘要如下：

　　中新社记者：回顾在华经历，中国给您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什么？

　　白雅婷：如果把我在这一任期内6年间的见闻与25年前第一次来华任职时相比，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中国在环境保护方面的进步，以及环保投入如何真正改善了人们的日常生活质量。

　　举个例子，我办公室外有条亮马河。25年前，它臭得难以靠近；现在，人们在河畔跑步，在岸边的咖啡馆欣赏美景。不仅仅是亮马河，这是一项全国性努力。数据显示，2000年初，中国约57%的河流被列为水质良好，而现在已超过90%。

　　空气质量改善也是如此。25年前，很难意识到北京是被美丽群山环抱的城市；现在，天空晴朗，能经常看到群山。这也有数据支持，2013年到2024年，北京市年均细颗粒物(PM2.5)浓度下降66%。

　　从发展的角度来看，我认为“环境故事”是中国发展故事的重要组成部分。中国很早就意识到，如果不能保护环境和人们赖以生存的生态系统，就不可能消除贫困。从20世纪90年代起，中国开始将具体的环境目标纳入“五年规划”，随后是持续的投资、行动和监测。这是关于环保和减贫如何齐头并进极具价值的经验。

2024年6月10日，北京市民在亮马河上亲水觅清凉。   中新社记者 赵文宇 摄

　　中新社记者：您谈到发展和减贫，“消除一切形式的贫困”是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的首要目标，也是UNDP的核心任务。您认为中国能够提前10年实现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减贫目标的关键是什么？该成就对全球减贫有何启示？

　　白雅婷：中国在2020年消除了绝对贫困。过去40多年间，中国有7.7亿人摆脱贫困，占全球脱贫人口总数的四分之三。这得益于长期愿景、持续的政治承诺，以及大量资金和人力投入。2012年至2020年，中国在减贫领域累计投入1.6万亿元人民币，向偏远农村派遣300多万名公职人员驻村扶贫。

　　虽然不能简单地将中国的经济、规划和治理能力与那些体量较小的国家作比较，但我认为，中国的减贫成就能为其他国家提供的宝贵经验是：政策的连续性非常重要，随着时间推移，持续的投入会产生成效。

　　接下来一项重要任务是“防止返贫”。面对当前全球经济的高度不确定性，相对贫困的人群最脆弱、最容易受到冲击。加强养老金、失业保险、医疗保险等社会保障制度，是能为他们提供缓冲的重要方法。上述重点已经反映在“十五五”规划建议中，说明大力加强社会保障体系是中国政府充分认识且正在推进的优先事项，这令我感到鼓舞。

2023年4月，白雅婷访问云南省外普拉村，并参与“中国—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可持续发展目标合作项目示范村”揭牌仪式，见证该项目的五年合作历程。该项目以可持续方式实现减贫与乡村振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 供图

　　中新社记者：作为联合国驻华官员，您在中国的工作发挥了“桥梁”作用。在当前复杂全球形势下，UNDP与中国的合作提供了怎样的国际经验？

　　白雅婷：从全球角度来看，国际合作至关重要。这不是“可选项”，而是“必选项”。因为环境污染、生态挑战、气候变化等问题超越了国界，无法孤立地解决。

　　UNDP的重要作用在于，作为平台，把不同国家、各参与方都带到同一张谈判桌旁，就重大的全球议程、可持续发展目标等达成联合战略和行动共识，并通过分享经验指出，哪些办法可行，哪些无效。

　　中国有很多“可行的办法”可在此分享，也能获得与其他国家相互学习的机会。这是我对UNDP和联合国在华作用的理解。

2025年11月，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在北京举行成立60周年庆祝活动。会上指出，中国和UNDP已顺利实施九期《国别方案》并将开启第十期，凝聚合力，推动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这是合作的胜利，更是国际规则和多边主义的胜利。联合国开发计划署 供图

　　中新社记者：具体到未来五年合作，《2026—2030年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中国国别方案》(简称《国别方案》)确定了哪些优先领域？如何与中方“十五五”时期发展目标对接？

　　白雅婷：中国正在帮助全球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这是通往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最后一英里”，也是UNDP与中方合作的重要动力之一。

　　中方提出，在“十五五”时期推动高质量发展。UNDP通过2026年1月1日启动的新一期《国别方案》，支持中方可持续发展努力，着眼于“三个关键”，加速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

　　一是融资。将公共和私人投资导向可持续发展，确保生物多样性保护、气候行动、绿色转型等领域获得所需资金。这包括国内投资和南南合作框架下的海外投资，例如中国国家国际发展合作署和国家开发银行正在做的工作。

　　二是创新。中国已设立11个国家可持续发展议程创新示范区；UNDP正在与地方政府合作建立可持续发展创新实验室，将创新方法、技术和数字化作为“加速器”。

　　三是综合施策。在解决不平等、保护生物多样性、应对气候变化等方面，开发利用能相辅相成、合作共赢的方法。

　　人们常问，为什么中国和联合国互相需要？我想答案是，中国为自身发展所做的承诺和投入，无论在国内还是海外，都正在产生“杠杆作用”，撬动更广泛可持续发展目标的实现。

2024年7月，白雅婷在三江源国家公园考察。白雅婷一行与生态巡护员等当地村民深入座谈，了解了三江源国家公园的生态保护现状和建设成就。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供图

　　中新社记者：UNDP宣布在上海设立的“全球可持续发展中心”将发挥何种作用？

　　白雅婷：“上海中心”即全球可持续发展中心，是未来UNDP与中国合作的关键一环。它超越了现有国家项目，认可中国作为全球发展合作参与方日益重要的角色，也表明双方为实现可持续发展目标采取集体行动的共同信念。

　　利用中国在环境保护、低碳经济、数字化转型等前沿领域的经验，“上海中心”将以“智库+实践库(Think and Do Tank)”的形式，支持发展中国家的具体需求和优先事项。上海是全球领先的科技聚集地，也是世界金融中心之一，拥有活跃的创新和企业生态系统。上海可持续发展的生态系统，可以助力发展中国家搭建平台、共享经验，开发切实可行的发展方案。

　　我期待开启这一全新的、振奋人心的合作阶段。它标志着UNDP与中国长期的合作关系已走向未来。

　　中新社记者：您能否展望在UNDP亚太区域局副局长新职位上加强与中国合作的愿景？

　　白雅婷：此刻，我的一只眼睛充满喜悦，另一只则含着泪水。对我来说，离开中国是告别“第二故乡”。算上求学和两次驻华工作，我陆续在中国生活了10年，时间比在我的祖国德国以外的任何国家都长。

　　同时，以我拥有的“中国视角”来看，新岗位确实意味着新机遇。中国是亚太地区最大经济体，其发展轨迹将决定该地区发展成果。加强区域合作，将中国经验和价值链与区域内其他国家的需求联系起来，将是关键优先事项。

　　带着对中国发展历程的了解，我将分享在可持续发展、气候行动、生物多样性保护、数字经济等领域的专业经验；在南南合作框架下引入中方机构合作、建立金融伙伴关系，支持亚太地区可持续发展；通过创新学习平台助力该地区庞大青年群体；为实现低碳发展和应对气候变化目标鼓与呼。

　　作为一名持续多年且极富兴趣的“中国观察家”，我由衷希望能在新岗位上继续与中国相伴，分享下一阶段中国的发展故事和发展转型经验。(完)

　　受访者简介：

白雅婷。受访者供图

　　白雅婷(Beate Trankmann)，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亚太区域局副局长兼曼谷区域中心主任、前驻华代表。她拥有中国研究学士学位和政治学硕士学位，在亚太地区有丰富的发展实践经验。自20世纪九十年代末起，白雅婷先后在联合国开发计划署担任项目官员、驻地代表、国别主任等多项职务，曾派驻蒙古国、印度尼西亚、斯里兰卡、柬埔寨等国，自2019年底至2025年，担任联合国开发计划署驻华代表。加入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之前，她曾在布鲁塞尔知名智库欧洲亚洲问题研究所担任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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